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?閒性閒情/落墨不隨嵐氣暝/李英豪

時間:2020-04-03 04:23:53來源:大公報

  曾有一名畫商,常四處誇誇其談,自稱是「古畫權威」;在收藏界和網上紛紛散播傳言,指他藏有宋末元初著名畫家錢選的山水畫真蹟。一些富有的收藏者風聞而至,願出高價求讓。行內人士皆知,博學多才而無求於世的錢選,所繪有盛唐之風的「金碧山水」,存世者極少;慕名之輩求之若渴。結果,該畫以甚高價售出。畫商十分卑鄙,同時散播流言,說另一藏家所擁有的錢選作品是假畫,以求揚己抑人。筆者細看過兩幅畫,發覺剛好相反;其實,畫商售出的那幅是假的,藏家的一幅才屬真蹟。偽品為晚清仿作,不但結構鬆散,運筆線條乾澀呆板,而且敷色庸俗。真蹟運筆內擫,一氣呵成,綠淺墨深,細膩清潤,線條平靜無波,設色均勻純正,完全不表現明暗;無宋人的習氣,卻富唐畫的「古氣」,筆法絕類輞川(王維),而且山水間瀰漫錢選隱世特有的孤寂感,可說冷逸逼人。這事使人聯想到近代洋狂人經常用「推特」罵傳媒的真實報道是「假新聞」,其實自己不斷謊話連篇,竊以為虛假的東西說上千百遍,愚昧盲目的無知者便信以為真和上當。「假作真時真亦假,無為有處有還無」。曹雪芹睿智,早在《紅樓夢》中道出世情。

  錢選的假畫著實有不少流傳於世,一些元仿者也被編進《石渠寶笈初編》;現藏故宮博物院的《孤山圖》、上海博物館的《四季桃花源圖》和天津文管會的《青山白雲圖》等,亦屬當時的偽作;但由於作法高明,亦是元代初期所繪,故也有參考和收藏的價值。錢選是南宋遺民,與趙孟頫等同稱「吳興八俊」,但恥於入仕元朝,寧願隱居霅川浮玉山,後來署欸改為「霅溪翁」和「霅川翁」,以詩畫自娛,「老作畫師頭雪白」,「一樽且向畫圖開」。他的人生觀,可用其幾句題畫詩概括:「我亦閒中消日月,幽林深處聽潺湲」;「山居惟愛靜」,「無求道自尊」;「落墨不隨嵐氣暝,幾重山色幾重瀾」。附圖是他以青綠山水畫法和設色,繪《王羲之觀鵝圖》(紙本,局部),畫右軍悠然立於蘭亭中,氣氛寧謐,如進入忘我境界,細心觀看顧盼有情的一對鵝浮游水上,領悟書法的奧秘似的。他另一代表作《浮玉山居》,風格同樣古樸平淡。清代乾隆皇帝曾以水墨臨仿前者,筆墨與線條同樣差劣生硬,簡直是對錢選真蹟的「謀殺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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