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?人生在線\我的三姨母\言 青

時間:2020-03-27 04:23:59來源:大公報

  小時候的生活場景,七八十年後,還能活生生地從腦子裏顯現出來,我又成了幼年時的我。我簡直懷疑這是我自己幻想出來的,或是我自己編纂出來的。但細想想,真的是事實,清晰如昨。這也許就是上了年紀的人,容易忘記的是眼前的事,最忘不了的卻是小時候的事。

  我的幼年是隨父母住在北京南城、外婆家的一個不大不小的四合院裏。外婆家有兩位姨母,是母親的兩個妹妹,我管他們叫二姨、三姨,還有一個舅舅。那時只有二姨出嫁了,但不時還回家來,三姨和舅舅那時還未婚,和外婆住在四合院的一排正房裏,父母帶著我住在東屋。

  外婆家沒有小孩,就讓我和他們住在一起,後來又把小表弟(二姨的孩子)接來和我作伴,我們兩個孩子由三姨管。三姨是一個非常勤勞,也是一個非常愛整潔的人。記得我和小表弟每天在院子裏玩耍,回到屋裏,三姨必定要給我們洗手,還教我們怎樣洗,才能洗乾淨。從那時起,我就養成洗手的習慣,直到現在。每天晚飯後,特別是夏天,三姨都要給我們洗澡,衛生間裏有一個大澡盆,在裏面洗完澡,一定要給我們換上乾淨衣服。也是從那時起,我就養成洗澡的習慣,在長大後的生活裏,無論條件多麼艱苦,我每天晚上都要端一盆水沖身。

  三姨是一個非常勤快的人。每天早起,她都要把每間屋子打掃得乾乾淨淨,然後就開始準備全家人的一日三餐,母親也幫她做。三姨持家很注意節約,但她每頓飯都換著花樣做,大家都喜歡吃。給我印象最深的是,每天晚上睡覺前,她還要把全家人的茶碗、水杯,都用開水沖洗一遍,讓我幫她做這件事。直到現在,我還學著她每天把屋子收拾整齊,把家什擦洗乾淨。我的女兒也學著我,從小養成了這個好習慣。

  那時三姨還給我一個任務,就是給我們的大花貓做貓食。我很願意做這件事,把貓魚剁碎,拌在米飯裏,大花貓非常愛吃。牠特別喜歡我,總跟在我後面跑來跑去,晚上還上床鑽到我的腳下呼呼睡大覺。

  幾年過去了,三姨已經三十好幾了,還沒出嫁,大家都為她著急。後來經人介紹,作為續弦,嫁給一個年紀已不小的老頭,是當時政府裏的一個高官,其前妻的兒女都已成人,生活奢華。三姨嫁過去後,和這個家庭格格不入,心裏煩悶不已。北京解放前夕,他們一家要去臺灣,也要三姨隨行,三姨一口拒絕,從此婚姻破裂,各奔前程。

  後又經人介紹,三姨與一位印刷廠的工人結為連理。這位工人師傅誠懇老實,待人很好,我們都很喜歡他,後來三姨和他有了一雙兒女,日子雖然清苦,但過得和諧幸福。

  我大學畢業後被分配到駐外使館工作,記得臨行前去看望三姨,三姨送我走出大門口,我回頭一望,她正在眼淚汪汪地望著我,誰承想這是我最後看她的一眼。後來我在國外得知她因病去世,我沒來得及回去和她作最後的告別,成為我終生的遺憾。但最後的那一眼,她那高挑的身材,慈祥的面龐,微笑著但又含淚的眼睛,卻至今留在我的腦海裏,永遠揮之不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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